煤炭启示录

煤炭启示录

社蕙 294 2020-02-17

一篇被迫尘封的时评。也许就像煤炭一般,被封藏在地下,但永远积蓄着能量。

原名为《煤炭三部曲》,分为《燃烧》、《扭曲》和《死灰》。其中原定的第二部分是想说云监工和叉车打榜的事,但到了现在,2 月 7 日的凌晨 3 点 15 分,想想其实已经没有必要再说了。说来说去还政治饭圈化、低幼化、丧事当喜事办,没有什么新花样。这本来就是一件为多数所不齿的事,再说不过是脱裤子放屁,于是便删去了,剩下两篇,不成曲。

“初春时节,时间不是往前走,像是在倒退。成千上万的人死于饥饿、伤寒和西班牙流感。买棺材的队排得跟买面包一样长。……人们就在这样一个启示录的圈子里生活。”

其景为 1918 年 2 月的苏维埃俄国,其书为《苏联亡党亡国二十年祭》,其章所讲的内容是布尔什维克驱逐异见知识分子。其中一人的别尔嘉耶夫对布尔什维主义定义道:它不是别的,就是被有意曲解了的启示录和虚无主义叛逆的混合体。

故取此名。

前言

除夕,友人给我敲来一段:“理想、信仰、抱负这些东西像是一块煤炭,人终其一生就是在燃烧。有的人怎么带来就怎么带走,碌碌无为过一生,从来没想过拿把火把这块碳点一下;有的人有一腔热血,但环境使然,在阴雨天是点不起长明火的。而我对自己一生的期望,就是不管这块碳有多大多小,我来到世上一趟,总得烧一烧,烧干净了,我就放心离开这个世界。”

她换了一段,又敲道:“这些天待在家里我把我的墓志铭想好了(如果以后我有幸拥有一块墓碑的话):她燃烧殆尽了。”

那是肺炎开始见诸报端的第四天。

上篇:燃烧

疫情刚爆发的那几天,许多医护人员主动报名去一线。“这辈子总得做些什么”“我不怕死,能为这个世界做点贡献挺值得的”“若有战,召必回,战必胜”……他们给亲友留下这样的话语,后者将它们发布,媒体将它们传播,无人不动容。

但即刻冲入我脑中的在感动和崇敬之外,是一种既视感:《进击的巨人》中,希斯特莉亚主动请缨到前线,而尤弥尔说她其实“就是想自杀,只是想要一个被人夸赞的死法”。

这是一个不恰当的类比,我意识到自己是在玷污他们可歌可泣的觉悟。他们的生命也是煤炭,他们选择把它这样拿出来烧了,并且目的是为他人取暖,就像普罗米修斯甘愿承受一切苦难,给人间盗来神火。

但是所有苦难的根源在哪里呢?在宙斯。他们不是想要自杀的,但人都要死,没人不向往一个被夸赞的死法。于是,到了眼下,便是宙斯教唆普罗米修斯自杀,并且赞誉你这都是为了人类的福祉。可如果从一开始天之主能将神火降到世间,就不会有苦难。

可以说,现在使得医生必须如此拼命的最大原因并非天灾而乃人祸。从己亥八君子开始,保守近乎右的非官方消息一律被定性为谣言,杀一儆百;而辟谣却并不服人,如鬼打墙,正规消息也没有起到及时、精准、真实的效果。出于避免恐慌或掌握真理解释权(一说意识形态领导权)的考量,结果无异。

封闭消息,扼杀情绪,尸位素餐,徇私枉法,时至今日,一如既往。在原有社会分工结构中,责任属于公权力,他们因为有权力因而有义务。但当责任没能被公权力承担,打破了原有分工,兜兜转转就变成了一种理想,一种英雄主义,一种受到人们赞誉的所谓冒天下之大不韪,由无权力也无义务者自愿承担起来。在其位不谋其政,不在其位却被迫谋其政,效率低下不可避免。事已至此,东窗事发,火急火燎,来不及清算,于是便是赞誉,赞誉,复读民的祈祷官的倡议,排山倒海,铺天盖地。

我在看到这些赞誉时是不可避免的心潮澎湃,想着我也希望拥有这样高光时刻。我是这样心软又虚荣,如果在未来某一天竟有了利用价值,将必是道德绑架的最佳对象。千千万万的年轻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因为年轻,所以会厌倦和平,想要经历灾难,绝地重生,想要让一腔热血有其用武之地,想要疼痛呼喊,想要歌唱,想要将自己的煤炭燃烧起来,一把明火照亮黑夜。这是爱情般的原始冲动,引火烧身,燃起硝烟,火光通天,世间没有一个角落的人听不到他们的喊声化作信仰的号角。

我们的文化中,太钟爱对大无畏牺牲的赞誉了。无论是数千年来的群星闪耀,还是五四以来的共产主义理想,都是众志成城的最佳兴奋剂。用民粹漂亮话裹挟来达到目的是黔驴技穷的战乱年代所采取的下策,有用且不可耻。

但心潮澎湃过后便是审美疲劳,然后是政治性抑郁(顺便说一句,思考不会导致政治性抑郁,思考得不够才会)。回到开头的既视感:想要人生得到意义的希斯特莉亚,一个被宙斯教唆的普罗米修斯。

这时候的赞誉是站在什么立场上的赞誉呢?不过是能者多劳。一说捧杀,又或道德绑架。然而能者多劳应当由能者说,而非由分配劳的人或不能者在旁边指指点点。大义是人心所向的追求,而不是强加的高尚、无法摆脱的伟光正。

眼下对医护人员的赞誉无疑承担了转移责难视线的功效。举例,一些常见的说法:“这时候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声讨添乱”“骂简单,力挽狂澜难”“医护人员在前线奋战、你们却在家里当键盘侠”“有这么多人民在为国家前仆后继你们却还在骂”……这就是一种转移视线,模糊主宾。也许是没意识到,也许是有意为之,非蠢即坏。能(或说该)解决问题的人是谁?公权力和一线医护人员。发出声讨的是谁?因为疫情而暂停工作的群众。声讨的对象是什么?阻止医护人员正常高效安全工作的公权力腐败或体制机制障碍。何谓舆论监督?何谓公民的监督权?不过如此。能够为前线战斗的人就为前线战斗,不能为前线战斗的人就应当用眼睛看清楚是谁在阻挡勇士的步伐。针砭时弊者的讨伐也是一种燃烧,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自我意义赋予。他们且烧尽杂草,以求医护人员可专心对抗荆棘。

知乎上有一个问题:“美军是否少爷兵?”几个高赞不约而同地为“少爷兵”大声叫好。一位答主的话我记得清楚:“如果我们的士兵也能像他们那样潇洒,你不想吗?”

原因浅显易懂。“少爷兵”的潇洒来源于美军强大的后勤力量。对他们来说,人命比导弹值钱,他们的战场真就像好莱坞大片中一样,打个电话、叫来战斗机,自己躲在一边,事情就能摆平。他们并非不敢拼命,而是这些对别人来说必须拼命的绝境,对他们来说丝毫没有冒险的必要。

如果我们也能像这样潇洒,你不想吗?

医护人员上一线,和士兵上战场同理。

有太多亟待破除的结构性障碍,太多不合理的社会秩序,太多不够透明公开的行政过程。美军是否少爷兵?是的,并且我们也应当希望我们的医护人员成为这样的“少爷”,也就是要求我们的后勤力量强大,要求不因为低效工作而使物资截断、积压,要求不因为官僚腐败而使善款流失,要求不要让他们进行不必要的消耗,也要求不要再独独赞誉他们的拼命而对拼命的根本原因视而不见。

《进击的巨人》中,尤弥尔责备希斯特莉亚:“长官们并不是为了成为你送死的理由而牺牲的。”医护人员也不是为了成为宣传工具、社会黑暗的挡箭牌而上抗疫一线的。

他们的觉悟不容置喙,但必须认清这一切局面是为什么造成的。炭火用以取暖,也用以御敌,二者并行不悖。如果只记得对英雄的故事潸然泪下,却不记得对肇事者秋后算账,就是对前者整场炽热的辜负。

写到这里是 2020 年 2 月 6 日晚上 11 点,拿起手机,看到李文亮医生抢救无效去世的消息。

《知识分子》如此评价道:“为众人抱薪者,最后还是冻毙于风雪之中。”

凌晨 2 点 47 分,重新打开文档,用此时的心情再看这第一部分,只看到满眼资产阶级狗分子的软弱妥协,遮遮掩掩,扭扭捏捏。

下篇:死灰

此前从没有一个时刻,群众这样齐心协力专心致志地关注公权力的运作。不如说我们从来就没有这样的习惯。对香港诉求的一律冷嘲热讽,也是由于这样不同政治传统的碰撞。

朋友说,生命是一个温水煮青蛙的死亡过程,人很少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也从来不珍惜这一场馈赠。疫情则将这水加热到了一百度,危机感一下子提到了头顶,如达莫克利斯之剑,未决却一直悬着。加之此前沸沸扬扬的医闹尘埃未定,似乎是大梦初醒,人们从未如此清醒地意识到生命的脆弱易逝,意识到每个人都是一块煤炭,意识到医护人员的生命在为患者而燃烧,意识到事实上就是有特权阶级在用他人的生命烤火,作壁上观。于是便是自发的讨伐,从医院绕过政府向社会求救,到监督红会、群众自救,《国际歌》诚不我欺: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品,细品。如果我们在建党之初所高唱的歌词到如今已经成为了一种暗讽,那只能是现实出了问题。

现实并不是不能出问题的,问题也并不是不能解决的,而试图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或顾左右而言他糊弄过去,问题便永远不能解决,风平浪静之下的暗流涌动终有一日会爆发,譬如今日。

李文亮医生的死所引发的舆论动荡,是我此前想都不敢想的。如此群情激愤,属实少见。似乎是厚积薄发,此前的所有情绪在此刻倾泻而出。这可能依托于一种观念,法不责众;也可能来源于一种心态,随波逐流。但是这首先需要的是“众”和“波流”,也就是社会上的绝大多数,齐心协力形成了这样的舆论氛围。

这整件事一直到现在下来,最恶劣的影响是什么呢?说得严重一点,就是让原本笃信,或至少并不仇恨的人,也开始怀疑。

此前的澳洲大火催生一篇题为《没有澳洲这场大火,我都不知道中国 33 年前这么厉害》的文章,因其吃人血馒头和史实错误遭到口诛笔伐。但是当时,绝大多数人多少都怀有这样一种心态:如果这事发生在我国,一定能更好解决。别的没有,对于集中力量办大事还是有信心的。但从一月底以来一直到现在暴露出来的各种问题,想必已经不会再有人能拍着胸腹肯定地说“我们的集中体制能够轻松解决问题”了。

集中力量办大事,这是我们的体制最大的、无人能否认的优势。我们对此感到自豪,没有人不喜欢看熊熊燃烧的篝火。但是事实就是,篝火是由一根一根柴火,一块一块煤炭烧起来的。将群体关系和群体行为拟人化思考是初中生的水准,但凡读过高中历史,考过阶级思维,都无法把国家当成一个统一的整体来看待。

用《对本次疫情的结构性反思》中的话来说:当这种举国体制成为了我们唯一的优势(或至少不是唯一,即使说是最大,也同理),我们最应该做的不是引以为豪,而是发现其中的不足之处。恰好存在的绝对不是一定合理的,时代精神并不一定是正确的。譬如,以混淆视听为目的而去大力赞誉殉道者不是正确的,因为欣赏集体的宏伟而漠视个体生命也不是正确的。而要改变这种存在的不合理,就是我们应当坚持的诉求。

有这样一条微博:建议办一个“101 创造官”节目,让人们时刻考察官员的作风和政绩,让一切公开透明。评论区一条高赞评论说:“这也许就是民主。”在防火墙和敌意的包围下,我们总是不自觉地从民主联想到泛民主,然后是意识形态战争的危机,境外势力叫嚣,抑或是成为恶政隐爱好者的讽刺专用语。这从一开始就是违背常理的。民主的缺失是错误,是基本矛盾,是未能完全发展的体制流弊,但并不是绝症,并非不能通过改革解决。民主是一种本能的追求,与意识形态无关的理想。

最终呈现出既不高效又不民主的局面,原因有很多。可以追溯到改开以来资本力量的介入,可以归因于集中政治所自带的天然缺陷,也可以说是事情太多、时令不顺,或者就是某些特定官员的失责。这些都可以说,但并不是我在这里想专注的。我专注的是人,也就是一块块的煤炭。

读苏联的亡国史,几乎像是读一本先知写下的启示录。它经历的所有坎,我们全都无一例外地踏了上去。何谓后人哀之而不鉴之?

或不如说我们从来就没有哀过苏联的垮台。我们将它盖棺定论为修正主义,拒绝承认它是理想的继承人,像莫斯科抢走拜占庭的东正教正统一样,北京抢走莫斯科的马克思正统。因此我们也不兴研究它的死因。改革失败,和平演变,这太简单了。

从去年的香港事端以来,境外势力成了一顶最好用的帽子。稍微说一句不是,随便哪个无名小号都可以是敌对势力的间谍,美帝国主义的走狗。至此也不例外,当怀疑病例数据的声音发出时,有人便追着狙,或好声好气解释:“数据是给外面看的,为了减小国际舆论压力。”

问题来了:为什么要给外面看呢?

如果一个国家上需要看别人的脸色过活,下可以轻易地被阴谋论颠覆,那只能说明它早就已经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我并不觉得我们已经孱弱到了那个地步。

无论是对内的言论管控,还是对外的小心翼翼,都是从根源上体现出我们的不自信。我们存在问题,但是我们总是不被允许提起它们。似乎一旦出现了问题整个已建立起的社会便会应声崩塌,一盘散沙。

但我们说了:社会(或国家)是由一个个人构成的。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全部三观。爱国是本能,爱的是历史,是文化,是民族,是传统,而不是政治。政治是从人当中独立出去的权力,一种社会契约,我们并没有爱它的义务。它是社会运行的基础,它是可以出问题的,而问题也是可以解决的。用日前的话说:“人民是国家的主人而非粉丝,望周知。”

昨夜是不眠夜。李文亮医生的死是疫情以来所有积怨的一次总爆发。到了网络上将“你能做到吗?你听明白了吗?”作为口号,开启一场社会运动(暂且这么说)的时候,他便已经不只是一个人了。他成为了我们所有妄想的集合体。妄想这场灾难并不曾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妄想我们在理论上应当拥有的侠义,妄想我们皆是为社会立过功的一份子,妄想一切流弊药到病除。

而他终于死了。

一触即发。

米兰·昆德拉在《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中描绘了这样的画面:对俄国人的仇恨像酒精一样,让人冲昏了头脑。那简直是仇恨的狂欢节。布拉格的年轻人借此抒发己见,姑娘们挑逗戴着钢盔的俄国大兵,自发的摄影师和记者们满街跑,人人都以骂俄国佬为荣。

人人都在引用鲁迅。我们似乎把发生的这一件事当作了清夜鸣钟,当头一棒,也似乎是亲历了一场革命。

但事实上,这一点心血来潮影响实在是微乎其微。

这一篇的标题起了“死灰”,是因为我在某天怒火中烧时写下这样一段话:你不能指望当煤炭已经烧成死灰了,还能够靠一丁点火星就为你复燃。煤炭曾为你燃烧,也许燃烧得明亮,燃烧得热烈,甚至燃烧得扭曲,也还是为你燃烧。但当它成了死灰,它面对你便永远是死灰。能将它复燃的不会再是你的火星了,而是你的敌人的狼烟。这被你耗尽了的死灰,最后一次为你点起将是报丧的鬼火。

荡气回肠,心满意足,仔细想想却又只是妄想。

《1945:中国革命和美国的选择》写道:“中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导致除了蒋介石之外还有许多统治者为了国家目的而牺牲大量人命,或者把大量死亡的数字看作国家经历中一个不可避免的因素。后来,在共产党接管政权后,毛泽东曾说过对中国进行核攻击所造成的损失会比针对其他国家的类似攻击少很多。1959-1962 年的饥荒造成了大量人口死亡,这是其经济政策的直接后果。在不断发起的政治纯洁化运动中,成千上万的中国知识分子、科学家、文学家、艺术家和技术人员受到冲击。但中国总是有足够多的人可以重新开始,另起炉灶。”

所有人都在说下一次再出事的时候能吸取这次的教训,但事实就是我们既没有吸取 03 年非典的教训,也没有吸取 08 年红会的教训。人类的本质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没有人喜欢回顾糟心事,英雄事迹倒是会有市场,不会再多了。

这和普罗大众对于社会的记忆是同理的。每一次遇到人神共愤的事情,都不乏怒而发声的人。但事情过了便是过了,群体的记忆如金鱼一样短暂,中心人物的一腔热血烧成了死灰。我们期待说死灰一定要守住贞操,一定要就此永远作为一个敢为人先的绝少数。但是永远死灰都会为了继续正常的生活而复燃。我们总是善于妥协。我们没有为了一分不少的权利而甘愿打破平静日常的习惯。因此我们不会有巴黎的黄马甲,也不会有旺角的暴徒。我们经过重重叠叠的改头换面,似乎也没有一个五四未尽的冤魂在头顶上飘荡了。

所以,仔细想想,经过昨天的事,你是真的期待着什么改变吗?还是觉得查处几个官员就好,以往的生活其实也不糟?如果是后者,那么你只是参与了一次阅后即焚的狂欢;如果是前者,你才有资格称之为一场变动。

我们能做什么?

每个人的力量事实上是微乎其微的。叠一万具死读书呆子的尸体才能出一个能在混乱之中看清半分现实的文化人,叠一万具文化人的尸体才能出一个敢发声的人,叠一万具发声者的尸体才能出一个真正产生影响的知识分子,叠一万具知识分子的尸体才能出一个改变社会轨迹的革命者。

我们总是想要自己成为那个天选之子,那团决定性的烈火,拒不接受自己只是那多少万个知识分子、发声者、文化人或书虫,甚至不比他们任何一个的现实。但事实上,正是后者的力量,才能最终造就前者。文学艺术总是偏爱英雄史观的壮丽,但群众史观的恢弘才是我们。“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多么美丽的一句话!它远不止是课本上的知识点而已。

就说是传火炬,你并不是那个跑到终点的人,但如果在你手上把火炬丢了,那么就永远都到不了终点。民智已开,你是民智,你不要再以安全为名将门关上。你并不泼脏水,并不冷嘲热讽,永远不自我阉割。想想现实究竟错在了哪,当今我们又在重蹈什么覆辙。可以的话写下来,可以的话说出声,不然就狠狠地记住,至死不忘。学医救不了中国人,形而上者谓之道,君子不器;你至少不要成为无药可救的中国人,你无法成道也绝不要成为器。

阴雨天是点不起长明火的。李文亮医生燃烧殆尽了,而最终民意如炸弹般引爆,就是依赖着周围所有这些蓄势待发的煤炭,也就是每一个你。

我们爱着这个祖国,但不是无条件、无理由地爱它的从头到脚。政治是它的一部分,它存在问题,我们就要设法解决。首先我们要清楚问题的存在,然后我们要反对拒绝解决问题的人。

发声是一种燃烧,清醒也是一种燃烧,并且是为了前者而存在的,必不可少的燃烧。一如我们现在如何尽力睁眼,替医护人员除去障碍。

“活下去,并且要记住。”

至此,每一块煤炭都不会白白烧毁,每一处灰烬也绝不仅作为墓碑存在。

你要知道错的发生一百次也不会变成对的。自由就是说二加二等于四的自由,清醒就是永远相信二加二等于四的清醒。

若此成立,其他同理。

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