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用哲学使自己名利双收——泰勒斯的事迹

如何用哲学使自己名利双收——泰勒斯的事迹

社蕙 657 2019-07-13

引:我们在上期文章中介绍了作为本源论提出者的泰勒斯,睿智、犀利的他,用自然哲学彻底替代神话论,让人类在解释自然上拥有了更清晰的视野。

本文将进一步介绍泰勒斯,但不再赘言他在数学、天文等学术方面的成就,而是更多地是从他的生活和言行着手,介绍他如何巧妙地运用哲学这门智慧之学。笔者希望能为干枯的史料注入灵魂,让读者亲身走近这位深具洞察力与判断力,却又在某些方面有点迟钝的真性情哲学家。

感谢竹子的排版与供图。

家世

泰勒斯(Thales,624~567BC)出生在米利都一个显赫的家庭。虽然也有资料认为他仅仅是随其父母迁徙到米利都,但在泰勒斯出身于显赫的家庭这一点上,各方达成了出奇的一致。确实,泰勒斯曾经在年轻时期游历埃及,学习埃及人的数学,开拓天文上的见识。这样的游学之旅,在当时着实是一种奢侈品,也只有宽裕的家庭才能无条件的支持。也许贫穷真的会限制想象力,但如果没有闯荡的勇气和博学的态度,泰勒斯^就不会从古往今来无数庸庸碌碌的富家子弟脱颖而出。

米利都

为了改良自己和别人而离开国家的人是个哲学家,但被好奇心这个盲目的冲动所驱使,从一个国家走到另一个国家的人只不过是个流浪者。——哥尔德斯密斯

成名

如果说泰勒斯埃及之旅中作为一个学习者丰富了自己的知识,那么在吕底亚与波斯之战中,泰勒斯作为一名谋士,则凭借自己的智慧赢得了声望以及各方的尊重。

波斯战争

这场战争由当时的吕底亚之王克罗伊斯(Croesus)发动。克罗伊斯曾亲自来向泰勒斯咨询他的困境:军队实在难以渡过水势汹涌的哈吕思河。泰勒斯给出了一个简单可行的建议:在哈吕思河上游挖掘支流进行分流。事实证明这个方法是正确的,尽管哈吕思河的平静完全归功于泰勒斯给出的水利工程的方法,但临行前,克罗伊斯再次拜访并告诉泰勒斯:他的大部分下属仍然认为是泰勒斯运用了神力引走了激流。我们不知道泰勒斯回答了什么,但和神话论斗争了一辈子的他一定内心复杂。人的智慧和力量不应该被仅仅用来创造、膜拜某种更高的存在,才能与自然对话。人,不需要神的代言——这就是自然哲学的初衷。

战争后期,由于波斯人战斗力的强悍,克罗伊斯不仅进攻波斯失败,甚至被居鲁士大帝(Cyrus the Great)打回了吕底亚的首都萨迪斯,最终惨遭灭国。战前,吕底亚人曾广泛地在爱奥尼亚地区寻找攻打波斯的盟友,随着吕底亚的战败,爱奥尼亚地区的这些城邦也被波斯人彻底的清洗了一遍,唯有米利都完好无损——听取了泰勒斯 “不可结盟”意见的米利都人,最终没有采取任何军事行动,得以躲过战火,保持了独立。可以说,泰勒斯以洞察力带来的正确的决断,拯救了繁荣的米利都城和一城的黎民百姓。

真正的智慧不仅在于能明察眼前,而且还能预见未来——忒壬斯

致富

虽然泰勒斯的家境很殷实,由于他实在是醉心于哲学,身在贸易繁荣的米利都,也不去做买卖,个人的生活并不宽裕,周围的米利都人因此揶揄他的哲学无用。终于有一天,忍不下去的泰勒斯在当年橄榄收获并榨完油后,利用淡季将当地的油坊全部都长租下来。第二年,橄榄出奇地大丰收,连周边地区的油坊都供不应求,泰勒斯就将榨油机器高价租出,从中大赚了一笔。

希腊集市

由于靠真本事挣钱的哲学家实在稀有,对于他这次成功的投资,后人特别有经济学上的兴趣,一般有两种观点:

一种认为泰勒斯利用自己天文的知识,预测到第二年风调雨顺,随着橄榄的丰收,油坊的租价必然可以相应的提高,依靠信息不对称,他可以以常价甚至稍高的价从不知情的油坊主手中租入油坊,第二年的丰收季高价出租,连本带利大赚一笔。

但更多的学者认为,包括《反脆弱》的作者塔勒布也提到,预测一年的气候实际上是不可能的,过度强调预测,则忽略了泰勒斯进行的是一笔期权交易,而且很可能是有记载的第一笔。期权,简单而言就是买方 “有权利而没有义务”,而卖方“有义务但没有权利”:泰勒斯提前付款,从油坊处购入了使用机器的权利,因此泰勒斯有权利但没有义务使用机器,油坊主则有义务提供机器,但没有其他权利。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公平的,对于油坊主而言,橄榄的状况将不会影响到他来年的收入,他借此摆脱了风险。对于泰勒斯而言,他同时接手了风险和权利,但是他的风险是有限的,亏损不会超过期权的执行价,这显然比自己开一个油坊倒闭的损失要小;相反,他的收益近乎是无限的,最绝的是,他包下了整个米利都的榨油机,议价权几乎完全在他手上,一旦丰收,这将不仅仅是“卖方市场“,而是”泰勒斯市场“。油坊主可能小赚,但泰勒斯绝对不亏。

大挣一笔之后,真性情的泰勒斯并没有再次投入市场,而是继续他在哲学世界的快乐研究。他只是想证明,哲学是有用的。钱?泰勒斯不在乎。

何人快乐?唯体魄健康,思维机敏,本心可定之人。——泰勒斯
(What man is happy? He who has a healthy body, a resourceful mind, and a docile nature. ——Thales)

犯傻

据传一天晚上,当泰勒斯正走在路上观察星象的时候,他扑通一下子跌进了一条水沟中。后来当一位可爱的女仆(一说是一位老妪)路过将他拉起来的时候,他收到了那句流传至今的嘲讽:“哦,泰勒斯先生,如果你压根不注意脚下,你怎么能指望从天上获得知识呢?”

这个故事本身可能没有更深层的意义,除了催生了 2010 年的北京高考作文题《仰望星空与脚踏实地》。人们之所以津津乐道这个故事,是因为它本质上和牛顿煮怀表,爱因斯坦穿反衬衫一样,反映了人们希望了解这些伟人“犯傻”的一面。

如果从阴谋论的角度来说,这一类故事似乎满足了人们面对伟人的一种扭曲的优越感,是大多数人用来掩盖自己智力上不足的遮羞布——你看,强如爱因斯坦,穿衣服上不还是不如我——因此这类故事作为一个自我满足的手段代代相传。但其实笔者更愿意相信,“傻事”的流传,实际上是因为人们希望能看到伟人们生动的形象,了解他们孜孜治学时的情态,而不仅是他们干巴巴的成就。犯错才是人性,没有人指望哲学由完美的布偶或者是精确的计算机来研究,全情投入地治学时的窘态并不可笑,如果一个人始终不曾专注的投入到智慧的探索中,那才是真正可悲的。

泰勒斯-二次元

如果是玩着手机摔到沟里,那就更可悲了——摔倒前连仰望星空都不曾仰望。

我们都生活在阴沟里,但其中依然有人在仰望星空。 ——王尔德

后记

实际上,笔者特别喜欢和羡慕泰勒斯。如果用同时期的东方哲人来比较,他在政治上比孔子更成功,又在科学上如墨子一样展开探索,在处世的态度像庄子一样洒脱。作为古希腊七贤之一,他有着希腊哲学家共有的特质:涉猎广泛但都能深入研究、取得建树,同时自由处世,贯彻自己的信念。

值得一提的是,泰勒斯作为前苏格拉底哲学家,没有著作留存,我们对其的印象主要来自后世哲学家的记叙,就像对战国时期的杨朱学派的研究一般来自儒家的典籍,也因此难免会有真实性上的争议。但归根结底,这些考证的只是“泰勒斯到底有没有那么伟大”,而不是“泰勒斯是否伟大”,因为后者的答案已然是肯定的。希望有条件的读者可以试着去了解更多,向这个伟大而可爱的有趣灵魂致敬。

泰勒斯-版画

延申阅读

泰勒斯概览

【苏格兰圣安德烈学院-泰勒斯传记】
【维基百科-米利都的泰勒斯】
【网站 The famous people-泰勒斯传记】
《西方哲学简史》卷一 第一篇 ISBN 978-7-5613-5123-9

吕底亚之战中的泰勒斯

【电子版《名哲言行录》第欧根尼·拉尔修著 卷一 第五节】

橄榄油坊中的泰勒斯

【电子版《政治学》亚里士多德著 卷一 1259a】

掉到井里的泰勒斯

【维基百科-失足井中的哲学家】